

一

我是美丽的，从小的时候已经深知这一点。

我是峨嵋派的弟子，在峨嵋派的日子里，从师姐妹嫉妒的眼神里，从被岁月腐蚀得有些模糊的铜镜里，甚至一低头洗刷在清澈的水里，我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美丽。

有时，甚至被自己吸引。

我没有自恋的倾向，所以含蓄的掩盖着自己的美丽，不想锋芒太过。

二

   

当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，就不能自拔的爱上他。

他叫张无忌，是武当张五侠张翠山的儿子，一身血海深仇，一身绝世武功。

“无耻!”我暗骂自己。这个年代，女子对男子倾慕就是无耻，师父平日教导的礼仪廉耻跑那里去了？风沙莽莽中，我又对着他的背影发呆。

“他是否也喜欢我？”

脸一红，又骂了自己一声：“无耻。”

三

他要与全武林为敌。

他要保护魔教，与正派武林周旋。

我不了解他，却显得他更神秘。他是正派武林的血统，却愿意委身魔教，做十恶不赦的魔头？

“张无忌，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我喃喃自问。

武当有个叫宋青书的青年才俊爱上了我，但我的心已经给了张无忌，试问，一个人的心可以分做两半么？能分给两个男人么？

不可以，我自己回答。

纵然宋青书远比张无忌英俊潇洒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？我只爱张无忌，或者感情之事就是如此奇异难辩，帝王爱上民女，公主喜欢乞丐，都是因为情字作祟。

怪不得常常在深夜听见丁敏君师姐念劳什子：“问世间情为何物……”

他是正道黑道，是君子魔头，都不理会了，我喜欢他。

情为何物……

四

风在啸，刀光闪耀，剑影飘摇。

这就是江湖，残酷的江湖。

而他，就是残酷中的奇迹，不用一刀一剑，昆仑山上，赤手空拳教群雄胆寒心惊。他拯救了危难中的明教，这就是英雄。纵然救的是为正道不齿的魔教，他还是英雄。

我已是心神皆醉，红颜英雄，自古佳偶。

正当我春梦绮丽，他将从师父手里夺的倚天剑塞在我手里。

“芷若，杀了他。”

是师父的声音，杀了他？

是宋青书的妒忌，杀了他？

是武林正道的呼喊，杀了他？

是让我第一次动心的男子，杀了他？

整个武林都斗不过他，凭什么要我杀了他？

只是……只是师父之命如圣旨一般，我怎能违背，一咬牙，倚天剑刺出，锋芒锐利无匹，穿进他的身体。

他没有说话，竟然也没有避开，他武功比我厉害百倍，为什么不避开。有鲜血从他的嘴边渗出，他的眼神在问我，为什么我要杀他？

我杀了他？我头脑一片混乱。倚天剑坠落，心亦坠落，碎成散片，无以周全。

我宁愿杀的是我自己。

有泪从眼角流出，转眼就风干在昆仑的寒风里。

五

他没有死，也顺理成章的登上魔教的教主。

于是，他不但拥有武林最大的权势，拥有最多的教众，他的身边也出现了各色的美女，西域绝色小昭，蒙古郡主赵敏，我师姐的女儿杨不悔，还有一个脸色丑陋却依稀可辨认曾经美丽的女子，殷离。

我能说什么？跑到他面前说，加我一个好么？

一个女孩子家，简直无耻。

冷月清寒，独对孤星，我只能幽幽的叹息，终于知道春花秋月的苦恼。

丁敏君师姐又在对着池塘发呆了：“问世间情为何物……”听说她倾慕的是武当六侠殷梨亭。我痴痴的看着这个与我同病相怜的人，心里发苦。

他的背影又出现在我的脑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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